自2017年开始，每逢年末，专攻独立电影、文艺片的电影网站IndieWire就会广发邀请函，请知名导演遴选自己当年看过的最佳新作。2025年，他们又征求到了53位导演的回信。

　　各人回复的形式与内容各不相同，有的只是简单罗列年度最佳片单，数量从一部到十多部不等；有的会洋洋洒洒写上大段的理由；还有的索性抛开“命题”，自顾自谈起挖掘旧作或观赏其他作品的感受；甚至还有人专门谈了参加2025年FIRST青年电影展的观影经历。

　　以下，我们撷取其中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导演的年度推荐；一方面，可以管中窥豹，了解这些知名导演的欣赏取向；另一方面，读者也不妨借着献玉呈珍，从中挖掘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作品。

　　2025年有两部电影让我久久难以忘怀。一是豪梅·克拉雷特·穆克萨尔德的长片首作《奇怪的河流》。我是在夏末看的这部电影，之后整个秋天都在谈论它，可能都快把人说烦了，但我觉得还是不够。影片讲述一个年轻人在与家人骑行之旅中经历性觉醒的故事，将琐碎日常与魔幻现实主义巧妙融合，展现了做白日梦的人的内心世界。我已经很久没看过这样的电影了，每场戏都充满强烈的性张力，无论是琐碎的日常对话，还是触感十足的亲密画面。它有很多让我欣赏的地方，但最让我享受的恰恰是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，那些看似没有指向的场景。这种看似多余的内容，让你放下所有预期，放松身心，完全沉浸在电影的节奏之中。

　　二是格斯·范·桑特的《死人开关》。看格斯·范·桑特的电影，总让我有回家的感觉。自从我看了《我自己的爱达荷》中迈克（瑞凡·菲尼克斯饰）说他从未去过音乐会的场景后，我就被范·桑特描绘那些孤独角色的方式深深吸引。他总是充满同情，并且经常通过看似简单、不经意的台词，揭示人物内心深处的痛苦。在人质题材的《死人开关》中，你也能感受到这一点。这电影扣人心弦，又令人耳目一新，而且配乐也让我深受启发。

　　《接近终点》（奥利维尔·拉克谢）/《一战再战》（保罗·托马斯·安德森）：都是关于希望的探讨，但表现手法和基调截然不同，都是杰作。

　　《奥威尔2+2=5》（哈乌·佩克）/《Shifty》（亚当·柯蒂斯）：哈乌·佩克和亚当·柯蒂斯为我们当下令人不安的时刻提供了深刻的见解和背景，多少给人一些慰藉。

　　《水之年代》（克里斯汀·斯图尔特）/《望向太阳》（玛莎·施林斯基）：2025年最自信、最大胆的两部长片首作。

　　《利刃出鞘3》（莱恩·约翰逊）/《罪人》（瑞恩·库格勒）：两部原创电影让我感觉美国电影依然充满活力。

　　《揭露时代》（Dan Farah）/《感应》（史蒂文·索德伯格）：一部纪录片和一部封闭式类型片，都要求我们接受未知。

　　《潜伏者》（亚历克斯·罗素）/《街头顽童》（哈里斯·迪金森）：存在主义的孤独感成为焦点，令人不安。

　　《情感价值》（约阿希姆·提尔）/《私生活》（丽贝卡·兹罗托斯基）：两部电影都暗示，我们最神秘的故事就在家里。

　　《笑刃荒途》（佩德罗·皮诺）：这是我在戛纳电影节上看过的最好的电影，三个半小时的极致之美，35毫米宽银幕胶片；三个半小时毫不妥协的电影艺术。一种微妙、睿智、细腻、温柔的凝视；非洲和葡萄牙之间真正的心灵交流，非洲再次滋养了我们，与我们共舞。

　　《爱丁顿》：我喜欢阿里·艾斯特的作品。在戛纳首映式上看到《爱丁顿》时，我感觉已很久没看过如此走极端的电影了。我想为这部电影辩护，这是关于美国消费主义和偏执狂，关于美国衰落的电影（唯一的问题是：衰落何时会真正到来？）。我之所以喜欢它，是因为在这个ChatGPT式电影泛滥，在这个充斥着过度设计的电影的时代，我欣赏这种真诚而大胆的尝试。

　　《一战再战》：就像阿里·艾斯特的电影一样，保罗·托马斯·安德森的电影也从各个层面展现了我们这个时代走极端的情况。美国电影是否终于又像上世纪70年代那样，再次要焕发生机了？这两部电影或许就是九游娱乐 九游娱乐官方最好的证明。这是一个两极分化的时代，阴云密布，但也充满光明！

　　2025年我看过的所有作品中，最让我震撼的并非电影，而是一部舞台剧：基普·威廉姆斯（Kip Williams）执导的《道林·格雷的画像》，由莎拉·斯努克饰演道林·格雷。我5月第一次在现场观看，看完后震惊不已，确信自己刚刚目睹了一件极其伟大的艺术杰作。过了一个月，我又去看了一遍，发现最初的那些感受依然强烈。7月，在这部舞台剧正式落幕前几天，我又去看了最后一次。三次演出，都有九游娱乐 九游娱乐官方其独特之处，但在关键之处，却又完全相同。这是综合性的艺术杰作，打破传统，以堪称革命性的方式展现了现场表演的魅力。

　　2025年我喜欢的电影也都是可以反复观看的那种。我已经去电影院看了七遍《一战再战》了。

　　我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国参加FIRST电影节。我和两位朋友受邀参加了他们的电影人培训营，担任导师。除了筹备拍摄一部新电影（这占据了我今年其余几个月的时间）之外，这是我2025年最核心的电影记忆。我在FIRST电影节上看了几部电影，数量不多，但每一部都印证了一个显而易见却又常常被忽视的事实：东方世界存在着充满活力的独立电影制作文化和电影爱好者群体，但这种文化很少能传播到西方，除了少数几位在欧洲各大电影节上获得认可的代表人物之外。

　　受导师工作的限制，我没能抽出更多时间欣赏由宋文、高一天领导的FIRST团队精心策划的那些电影节目。当初，胡波的《大象席地而坐》能被推出来，为更多人所了解，部分也要归功于他俩。但我确实也在那里看了一些很棒的电影，比如汪迪的《不游海水的鲸》、陈吉文的《老虎的斑纹》；后者是一部具有侯麦风格的自我反思作品，且带着一种狡黠的冷幽默，而这些特质在我看来，恰恰是洪常秀近期作品所缺乏的。

　　但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杜杰的《椰子树的高度》。这部影片曾在釜山国际电影节首映，但在美国却鲜为人知。我是在西宁的宾馆房间里，在平板电视上看的，杜杰为我们准备了一些枕头和抹茶。他是很有名的中国电影摄影师，如今首次尝试在日本执导长片。这电影散发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智慧，看得出那是一个大半生都和摄影机为伴的人——他创造影像、分析影像，并反思影像一旦问世后就会带着的死亡气息。确实，“记住你终将死亡”（memento mori）的概念，在本片叙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。杜杰的摄影功力毋庸置疑，但《椰子树的高度》绝非仅仅是炫技之作。它独特的魅力，更多地来自联想式的剪辑和大场美波极具感染力的表演。我要向全世界的独立电影策展人推荐这部影片。

　　我2025年还有一些电影没看，但这是我目前的十佳：《情感价值》《安·李的遗嘱》《一战再战》《至尊马蒂》《爱丁顿》《哈姆内特》《罪人》《铁血战士：杀戮之地》《海达》《影星杰·凯利》。

　　我还喜欢马丁·斯科塞斯纪录片（《斯科塞斯先生》）和比利·乔尔的纪录片（《比利·乔尔：事情就是这样》）。我还要特别赞扬一下《雷霆特工队*》，它在一部主流电影中勇敢探讨了一个非常棘手的主题。

　　观影过程中最令我目瞪口呆的时刻：《安·李的遗嘱》中西莉亚·罗森-豪尔等人的舞蹈片段

　　我2025年最喜欢的两部电影都是阿里·艾斯特制作的。他导演的《爱丁顿》和制片的《拯救地球》，它们在我心中并列第一。这两部电影都是对当下的深刻写照，而且都非常搞笑。艾玛·斯通在《拯救地球》中的演出是我2025年最喜欢的表演。